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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阮重新回到包房。

陳光輝早已經沒了先前的飛揚跋扈,此時一個人在座位上坐著,神色如常地同身旁的大林哥攀談著。

表面上看起來還算體面。

眼見辛阮推門而入,陳光輝夠著腦袋看向他的身後,確定沒有人跟進來後,才開了口,“辛阮老師,宋總他……”

連稱呼都變了,可見陳光輝的態度端正得多,他後面的話也是不言而喻。

“他已經回去了。”辛阮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。

“這樣啊,快坐快坐。”陳光輝起身,又一次幫辛阮拉開了凳子,不同於上一次的動手動腳,這一次手腳規矩得多,態度上還帶著幾分巴結。

待辛阮坐定後,他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:“你和宋總,咳……那個,還有黎總他們聯系還挺密切的啊!”

辛阮自是知他心中所想,如實道:“幾乎沒什麽聯系,上次見面,也是關於離婚的一些事情沒有說清楚而已。”

辛阮並不想做個又當又立的人,一邊跟黎燃劃清界限,一邊還享受著他帶來的光環,這樣的話,別說黎燃,便是他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。

聞言,陳光輝打量了一番他的神色,見他不像說謊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,但面上並未表現出來,依舊客套熱絡,“哈哈哈,我看宋總對你還挺親切的。”

有了這麽一出插曲,後面關於項目的事情,談起來便順利地多了。

大林哥把兩份合同遞了過來,“合同已經看過了,沒什麽問題,可以簽字了。”

合同一式兩份,翻到最後一頁,下面的位置上已經簽好了陳光輝的名字,筆走龍蛇,字跡看起來異常有文人風格。

辛阮卻只是看著,遲遲沒有簽字。

怔住的幾分鐘裏,他腦子轉過許多,陳光輝為什麽能如此幹脆利落地在合同上簽字,是因為自己嗎?

很顯然,並不是,他是看在宋弘毅,甚至是黎燃的面子上,才不再為難自己。

能拿下這個項目固然開心,註定會火的題材是能讓他維持住熱度,可在那以後呢?

只有流量,沒有演技,在各式各樣的古偶現偶裏打轉,用僅粉絲可見的演技能得獎嗎?能達成他的願景與期望嗎?

無非還是消耗了人氣,難不成最後要靠著別人的勢力,吃一輩子的資源?

可除了自己,誰又會許諾給他一輩子?

這世上,唯有自己努力學習的知識與本領不會拋棄自己,會陪著自己走完這繁冗覆雜的一生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終於,辛阮從思索的情緒中走去,他眉眼堅毅,開口的語氣中帶著一錘定音的果決與確定。

現場的其他兩個人聞言都怔住了。

“什麽意思?”陳光輝瞪大了綠豆小眼,不解地問道。

辛阮沒有解釋,只是將桌上的文件合了起來,他在杯中斟滿酒,“抱歉陳老師,我們有機會再合作。”

言畢,辛阮一飲而盡。

見狀,陳光輝右邊的嘴角撇了撇,他粗重地喘著氣,臉色也難看了幾分,感覺辛阮像是在耍他一樣。

一旁的大林哥同樣皺著眉。

這是辛阮第一次拒接送上門的項目,從前的辛阮一心掙錢,凡是找上門的工作,不論好壞,能接的都接,這次的項目評估明明挺好的,他怎麽還不接了?

雖然不知道原因,但他尊重辛阮的選擇。

於是大林哥開口,試圖緩和氣氛,“陳老師,真是不好意思啊,這次可能沒辦法達成合作了。但您這個本子是真的棒,咱們有機會下次一定合作!我在這兒也提前祝咱們《千古浮沈》拍攝順利,未來收視長虹啊!”

大林哥幾句恭維客套的話語,像是讓陳光輝又找回了自己的脾氣。

“好啊好!”

陳光輝怒笑著吼了兩聲,惡狠狠地甩開面前的酒杯,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地起身。

酒杯破裂的聲音混雜著椅子在地上拖出的刺耳聲響,蠻橫無禮地強/奸著辛阮他們的耳膜。

陳光輝怒氣沖沖地往外走,卻跟推門而入的田思佳撞了個滿懷。

田思佳端著一個小巧的托盤,盤子上放著一盅凈白瓷瓶盛著的小酒。

一推門便撞到了一堵敦實厚重的肉墻上,托盤裏的酒盅也歪倒了。

她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弄酒弄得太激動了,忘記敲門了,於是便連忙道歉,“對不起對不起,抱歉啊,真是抱歉,我進來的突然了,你沒事吧?”

然而陳光輝卻是直接甩了人一個巴掌,語氣惡劣地吼道:“你他媽的不長眼睛啊!”

他自認為受了一肚子的氣,早沒了自詡驕傲的文人風度,逮住個人就想出自己這口惡氣。

早在陳光輝揚手的一瞬間,辛阮便立即起身,想要過來阻攔。

然而他卻還是晚了一步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光輝的巴掌惡狠狠地甩下。

身後是門板,田思佳避無可避,只能生生挨下這一巴掌,臉上瞬間紅腫一片。

清晰的掌摑聲響徹整個房間內。

下一秒,辛阮怒聲呵斥住他——

“陳光輝!”

辛阮快步走至田思佳跟前,臉上的戾氣前所未聞,他一字一頓,帶著無盡的淩厲,“道歉,向她道歉!”

“向她道歉?我沒聽錯吧,向她道歉?”陳光輝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,嗤笑一聲,“哈哈哈,她沖撞了我,你讓我給她道歉?”

陳光輝笑得合不攏嘴,一雙綠豆一樣的小眼裏滿是嘲諷與不屑,“讓她,給我跪下來道歉,還差不多!”

醜陋的嘴臉上,是一副囂張至極的模樣。

“哎呦!”

然而下一秒,他便捂著肚子,痛苦地彎下了腰。

是辛阮一拳狠狠地捶在了陳光輝的肚子上,深陷軟肉的一拳,直接疼得他直不起腰來。

“媽的。”

辛阮吐出一句臟話,眼中滿是狠厲,忍了一晚上的怒火,在這一刻終於爆發!

收回捶到發麻的拳頭,辛阮並未就此而止,而是一拳接著一拳地往陳光輝身上砸去,連帶著剛才被占得那些便宜,都他媽的一起撈回來!

陳光輝雖然膘肥體壯,但那一身全是肥肉,他哪裏能扛得住辛阮的打,當下便被揍得嗷嗷叫喊。

“啊!來人!快來人吶!”

“啊啊!辛阮打人了!”

“快給我報警!啊!”

縱使陳光輝把一張老臉喊得通紅,便連嗓子都劈了,也沒一個人敢進來。

大林哥怕把事情惹大了,一邊讓辛阮悠著點,一邊圍著陳光輝打轉,“陳老師陳老師,您別生氣,辛阮沒有別的意思,他就是想跟你切磋切磋,都是鬧著玩的!”

他一邊勸,一邊攬住陳光輝想要回擊的拳頭,“呦呦呦,您真的,千萬別生氣啊,也別攥拳頭啊!”

“別打人別打人,可不能伸拳頭打人了!”

一屋的混亂中,田思佳也終於反應過來。

她摸了摸還隱約作痛的臉頰,一雙杏眼中滿是震驚,我他媽的竟然被這個死老肥給打了?

下一秒,田思佳掏出手機,手指像是停不住的機關槍一樣,飛快地發了條消息,然後她撂了托盤,捋起袖子,就沖了上去。

大林哥攔不住辛阮,轉身攔住她,“忍忍忍忍,我的小姑奶奶,都已經夠亂了,您就別在這兒繼續添亂了!”

田思佳是滿臉的憤怒。“姑奶奶是一分一秒也忍不了!”

她說完,拍開大林哥的手,便沖了過去,她是散打冠軍,自然知道攻人什麽地方,屋內瞬間響起了殺豬一般的哀嚎,比剛才還甚。

最後一個過肩摔,她將近兩百的陳光輝完全掄起後,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。

沈悶的倒地聲後,陳光輝苦苦呻/吟,動彈不得,而田思佳在一旁則是帥氣地拍了拍手,罵了句“晦氣”。

這一幕,就連辛阮看得也傻眼。

“哎呦餵!我的老天爺啊,陳老師您怎麽還摔到了呢?沒事吧您?”

大林哥一邊有模有樣地招呼上去,一邊忍不住小聲跟一旁的辛阮道:“我跟你說她把幾個一米九的壯漢都撂倒了吧,怎麽樣,沒騙你吧!”

他話裏話外,滿是驕傲。

辛阮聽得忍不住發笑,這小姑娘看著柔柔弱弱,但身手確實厲害,就陳光輝二百多斤的體格,他都沒把握把人掄起來撂倒。

眼見陳光輝倒在地上再沒剛才的囂張氣焰,辛阮也就此停了手。

大林哥蹲到陳光輝面前,滿口的“不好意思”、“請您見諒”,但就是不說伸手把人扶起來。

辛阮也兩步走至跟前,居高臨下地開了口,“你也不用想著報警。”

“是是是,陳老師還是別報警得好。”大林哥接過話語,也終於上手扶人起來,“我這也是為您著想,不然我怕辛阮他到時候再告您一個性騷擾,你說說,要是這樣的話,您不就得不償失了嘛!”

“我呀,替這倆人好好向您道歉,對不起對不起,真是不好意思哈!”

終於,陳光輝在大林哥的攙扶下,狼狽地起身。

他面色鐵青,有理無理的話都被對方說完了,自己就只能啞巴吃黃連。

他極其不甘心自己就這麽被打了,憤憤地從姓林的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,誰知卻一不小心牽扯到自己的傷口,當即痛得齜牙咧嘴,面目全非。

“小心點,小心點!”大林哥見狀趕忙道:“哎喲餵,陳老師,您也太不小心了。”

“怎麽樣啊?能走嗎?要不然您喊人來接您?”

陳光輝臉色臭到了極致,他並不理會大林哥的聲音,弓著身子,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前。

辛阮看著他的身影,並未有所動作,只是心中隱約還有些感慨。

他一直以為自己變了,原來並沒有,即便是過了這麽多年,他依舊還是那個一言不合,撈起笤帚沖去揍人的那個自己。

陳光輝兀自開了門,卻是撞見了匆匆趕來的宋弘毅。

他未曾想過門會這麽突然地打開,臉上微楞,腳下的步伐也瞬間頓住。

身後一聲幾不可聞的碰撞聲。

突然,宋弘毅像是想起什麽似的,猛然回頭。

看到身後空無一物的長廊後,眼中閃過一抹驚訝,隨即才又鎮定自若地轉過身來。

他這才註意到陳光輝臉上的傷,以及他蜷縮著身子,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勢。

頓時心裏樂了。

好家夥,某人緊趕慢趕,催魂一樣催得人要死,結果倒好,他老婆直接上去把人給揍了!

不愧是敢踹了某人的人,牛逼,當真是牛逼啊!

宋弘毅強忍住笑意,滿臉關心地看向陳光輝,“陳導兒這是怎麽了?”

陳光輝知道他們是一夥的,自然不敢多說什麽,只說自己沒看好路,腳下太滑,摔了一跤。

宋弘毅聞言,鞋尖在地上蹭了兩下,感受一番,“喲,地是有點滑了。”

說完,他擡頭重新看向陳光輝,“不過你也是的,怎麽不睜眼看路啊,你看看你,都摔過一跤了還閉著眼,一會兒再摔倒了可怎麽辦?”

陳光輝地臉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紫,很是難看。

可面對宋弘毅終究是不敢說什麽,只能連聲應和著“是是是。”

“宋總,沒什麽事兒,我便先走了。”陳光輝的語氣迫不及待。

他想現在立刻馬上,便逃離這個讓自己難堪的是非之地。

然而上天偏不叫他如意,舉著托盤的服務員恰逢時宜地出現,托盤裏還整齊地疊放著兩身看起來就很寬大的旗袍。

宋弘毅見狀立馬反應過來,連忙喊住想要逃竄的陳光輝,“哦!對對對,這還有你的衣服呢!”

“先別走呢陳導兒,來來來,試試看衣服合不合身,不合適的話,我讓她們再去給你改。”

陳光輝難堪地頓住腳步,在宋弘毅不容質疑的目光中,竟然說不出一個不字,只能任由服務員把那件寬大的旗袍套到自己身上。

他僵著肥碩的身材,猶如小醜般滑稽地套著女士旗袍,沒有任何美感可言。

看得辛阮他們一行人忍不住暗自發笑。

“行,衣服倒是挺合身。”宋弘毅上下打量一番,拍板落定,“那這衣服陳導兒要穿著走嗎?”

不等他回答,宋弘毅又道:“算了算了,還是給你包起來吧,等回家了,你自己照著鏡子慢慢欣賞啊!”

身旁的服務員手腳麻利地將陳光輝身上的旗袍剝了下來,兩三下便裝好了,然後雙手將袋子遞了過去。

陳光輝看著面前的手提袋只覺得無比的紮眼。

但他只能將東西接了過來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卻是笑得比哭得還難看,“呵呵呵,多謝宋總了。”

見狀,宋弘毅笑得無比的舒心,“客氣了啊陳導兒,那你慢走啊,我這就不送了。”

終於,陳光輝在眾人的關註下,佝僂著身影,一瘸一拐地離開了……

目送人離開後,宋弘毅回過頭,看向辛阮點了點頭,他沒再說什麽,也直接轉身離開了。

這場鬧劇終於算是結束了,大林哥疲憊地嘆了口氣,然後問田思佳的臉疼不疼,他問向一旁的服務員有沒有藥,可以拿過來些。

田思佳倒是不在意臉上的疼,她只揉了揉肚子,眼巴巴地看著屋裏一桌子的菜,看樣子是餓了。

大林哥見狀便趕忙讓人把桌上的菜撤了,再新上一些。

服務員進進出出,忙活的時候,辛阮就倚在門旁,遲遲未動。

也許是他位置站得剛剛好,所以宋弘毅過來的時候,他一眼便看到了身後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
滿臉的緊張與慌亂,是他從不曾見過的神情。

辛阮有過片刻地驚訝,原來那樣陌生的情緒,也會出現在他的臉上。

再後來看到了他卷起的衣角,翻折的袖口,就像個上一秒還在跟人拼酒,下一秒便被拉到這裏的酒鬼糙漢,亂糟糟的,更不用提後面慌裏慌張,往旁邊藏的動作。

好像額頭還撞到了墻壁,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聽起來還挺疼。

真的一點也不體面。

辛阮如是想。

他不是不知道是黎燃讓宋弘毅來給他們解圍的,畢竟宋弘毅都已經直說了。

然而聽到和見到是全然不同的兩種感官。

看見黎燃的那一瞬間,辛阮的心中生出一抹異樣的情緒。

他把這抹情緒歸咎於虛榮心。

人,誰會不喜歡被維護惦記,英雄救美呢?

他也就是個平凡地普通人,自然也不例外……

菜已經重新上齊,田思佳到底是個初出社會的小姑娘,塗上了藥便忘記了疼痛,對著滿桌子的佳肴大快朵頤了起來。

見狀,大林哥這才喊辛阮過來坐,“你也再吃點,一晚上只顧著喝酒了,根本就吃什麽東西。”

辛阮依言坐下,夾了幾筷子菜,算是給胃一點兒安慰。

“合同好不容易才談妥,為什麽突然就不想簽了呢?”大林哥看著他,滿眼地疑惑,“是不想欠黎燃什麽嗎?”

一旁大快朵頤的田思佳夾菜的手微頓,隨即便又若無其事地繼續,只是一旁的耳朵卻是機警地支棱了起來。

“《千古浮沈》這個項目確實算很不錯的了,近年來行業受到沖擊,開的本子少了許多,s+的制作更是寥寥,能拿下這個項目對你是百利而無一害啊!”大林哥還在可惜著。

“你到底是怎麽想的?這裏也沒外人了,總要同我說說吧!”大林哥攤了攤手。

辛阮卻是沒有急著回答,他夾了一筷子苦瓜。

苦瓜翠綠,雕刻的花紋也精致,可即便這裏的大廚再高級,玩轉得花樣再多,也依舊掩蓋不了食材本身的苦澀,而人人更是都知道苦瓜的好,可桌上這盤子苦瓜卻未被人動過幾下。

所以,好與不好、利與不利的界限又在哪裏呢?

“是因為黎燃,不想靠著他們拿資源?”大林哥再次問了一遍。

辛阮輕嗯一聲,“也不全是吧。”

大林哥見狀開解道:“我說句公道話,你跟他結婚這麽多年,從他哪裏得過什麽好處?離婚還是凈身出戶,沒拿他一分一厘,就算靠著他的關系拿下這個資源,也是你應得的啊,不用不好意思的!”

“是這樣的嗎?”

辛阮也是疑問,苦瓜苦澀地味道還殘留在唇齒間,或許有這方面的原因,他標榜獨立,卻還要依舊別人的勢力來拿資源,未免有些又當又立的嫌疑。

不過他心中更多的,是別的考量。

“又或許是我不想一直在偶像劇裏打轉,我想真的學到點什麽呢。”

“所以?”大林哥聞言有些不明白。

“我還是想爭取一下陽光影視的新劇。”辛阮將自己的野心宣之於口。

“這……”大林哥聞言面露難色,他仔細斟酌著語言,“其實那邊當時的拒絕吧,怎麽說呢,雖然話術很客氣,但態度還挺堅決的,似乎是沒什麽回旋的餘地。”

不然大林哥也不會讓辛阮這麽積極地爭取陳光輝手中的項目。

辛阮自然明白,他又道:“不是要演主角。”

“不是主角?什麽意思?”大林哥微怔。

“想看看是不是有機會,可以在裏面出演一個配角。”辛阮如是道。

他自然是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那點演技有幾斤幾兩,言學林之所以能演的出彩,得到大家的認可是因為這個角色的經歷與他自身息息相關,並不是他有多好的演技。

所以他不在乎主角番位什麽的,只想跟著好的導演和有實力的演員,真正學習一下。

聞言放倒是大林哥楞住了。

他沒曾想辛阮火了之後,竟然還願意演配角?

他之前也帶過不少藝人,剛進圈的時候都說只看重角色本身,不在乎是不是主角,結果稍微有些熱度以後,便開始眼高於頭頂,非主角戲不解,之後更是寧願在小網劇裏當主角,也不願意接大制作裏的配角。

對此他也能理解,畢竟小網劇裏演主角拿的錢多,導演還捧著,舒舒服服就把錢給掙了,多愜意自在。

他不曾想,辛阮竟然還願意出演配角。

“大制作的配角戲確實磨煉演技,但你可要想清楚,這樣的話你的身價可就下來。”大林哥分析利弊,實話實說。

“我知道的。”

這些辛阮自然是知道,但比起這個他跟害怕在爛劇裏打轉,毫無長進地消耗人氣,最終再一次湮沒在茫茫人海中,無人在意。

而人生,又哪來的那麽多翻紅的機會。

既然這一次火了,便抓住這一次的流量,努力接幾個好劇本,飾演幾個好角色來鍛煉一下自己。

“哥,你去幫我爭取一下吧。”辛阮堅持道。

“行,那我回去再聯系一下陽光那邊的人。”見他堅決,大林哥便應了下來,隨即也辛阮道:“這次又不是演主角,說不定還真有戲呢。”

沒過兩天,辛阮跟陳光輝的事兒,便在圈子裏漸漸傳開了。

傳言很是難聽,說辛阮為了得到角色,使出各種手段甚至不惜獻身上位,結果卻是惹怒了陳光輝,慘遭拒絕。

這樣一來,《千古浮沈》這部戲也自然而然地跟辛阮沒關系了,除了他,另外強有力的競爭者就是葉清安了,想來這部必火的古偶劇要花落他家了。

眾人羨慕葉清安之餘都在等辛阮的笑話,想看看錯過這麽好的資源,他後續會有什麽行動……

這種話甚至傳到了正在劇組裏的紀星辰耳中。

“咚”的一聲響。

玻璃杯被重重擱置在桌上,頓時水花四濺,引得劇組裏的工作人員紛紛側目。

只見紀星辰一張臉像是抹了鍋底灰般,極其罕見地黑了臉。

身旁的助理當即便去訓斥了那些人亂嚼舌根傳八卦的人,還順便給他們找了點活幹,支得遠遠的。

處理完後,助理重新倒了杯水給紀星辰,安慰道:“圈裏的人就這樣,最會以訛傳訛,哥你別搭理他們。”

紀星辰卻未回答,攥著水杯的手卻是不住收緊,腕上更是青筋暴起。

再拿出手機給辛阮打了幾通電話,都無人接聽後,聽著電話裏始終未變的忙音,紀星辰的一顆心徹底躁亂了。

“跟導演請半天假。”

紀星辰撂了被子,起身便脫戲服,開口的語氣裏更是不容置疑。

助理雖然面色為難,卻也不敢多說什麽,紀星辰作出的決定,通常沒有任何人能左右。

好在辛阮的電話及時回了過來。

“你在哪兒呢?現在在做什麽?剛才怎麽不接電話?”

電話一接通,紀星辰的問候便如同彈珠一樣炮轟了過去。

“我在家裏呢,剛才去廁所了沒聽見手機響,怎麽了,是有什麽事兒嗎?”辛阮覺察出他語氣中的著急,再加上他一連打了這麽多電話,便以為他是有什麽急切的事情。

聽他語氣不像是作假,紀星辰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
他瞬間語氣如常,自然道:“能有什麽急事,自然是想你了唄,剛巧劇組今天拍攝的地方離你家近,晚上去你家蹭個飯,也不知道辛老師願不願意賞臉。”

話裏話外,又成了那個當初溫柔痞帥的渣王。

身後的助理聞言默默地抽了抽嘴角,辛阮住在城南,他們拍攝的地方在城北,間隔幾十公裏,這哪裏近了?

但紀星辰像是沒發覺似的,還在電話裏像是小情侶拌嘴一樣,跟辛阮聊得有來有回。

不過聊得沒兩句,紀星辰便發現他的聲音有點扁扁的,不似往常的清亮,“你嗓子怎麽了?”

辛阮咳了兩聲,喉嚨中並無異樣,但聲音依舊是如此,“不知道,估計是有點上火吧。”

紀星辰嗯了一聲,電話裏叮囑他這兩天少吃辛辣的食物。

至於跟陳光輝的事情,他並沒有直接問這件事,而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辛阮最近的心情。

辛阮又不是傻的,紀星辰這麽突然的一通電話一定是聽到了什麽,估計是擔心所以才來問自己,又害怕提及自己的傷心事,所以才如此地委婉。

被人惦記的感覺總歸是溫暖的。

辛阮心下一暖,輕聲道:“謝謝你的關心,我沒事。”

最是簡單不過的一句話,辛阮的聲音卻像是奇妙的音符般,帶著柔和的旋律輕而易舉地便撫平了紀星辰躁亂的心,他俊朗的眉眼更是在不知不覺中又蘊滿了笑意。

“嗯,沒事就好,那你晚上等我。”

紀星辰嗓音沈沈,平常的一句晚上等我卻像是情人間旖旎的情話般,混了苦澀的酒心巧克力,異樣卻又絲滑地傳入辛阮的耳中,微癢微悸。

辛阮動了動耳朵,明明還在楞神,嘴巴卻已經下意識地應了一聲“好。”

直到掛斷了電話,辛阮捏著微微發燙的手機才回過神來。

到底是渣王,確實有一句話就亂人心弦的本事。

與此同時,紀星辰所在的片場——

同紀星辰搭戲的女演員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身後,等他掛了電話,才搭上他的肩膀調侃道:“喲,看紀老師這甜蜜的笑容,不像是前幾天那個對象啊。”

“怎麽著,遇到新寶貝了,紀老師這萬千後宮又進新人了?”

見人過來,紀星辰收起了眼底的笑意。

他挑了挑眉,一雙桃花眼中掛上了標志性的笑,溫柔又不失禮地捏了捏肩頭白皙的玉手,笑意盈盈道:“楊老師不來,我這後宮根本就組不起來。”

“怎麽不來?紀老師晚上記得給我留門。”楊歡影媚眼如絲,臉頰盈紅地笑道:“我這樣也算是紀老師半個後宮的人了吧,那順便問一問剛才是跟哪個新人小寶貝聊得這麽開心?”

“不是什麽新人,不過確實挺寶貝的。”

女演員聞言臉上又是驚訝又是玩笑道:“不是新人吶,看不出來,紀老師竟然長情了呢!”

紀星辰聞言眼中的笑意被沖淡了幾分。

“長情”兩個字就像是枚圖釘,猝不及防地紮進四肢,釘死了紀星辰,他杵在原地,肌肉僵直,再做不出玩世不恭,游戲人間的神情……

過了許久,紀星辰才扯了扯嘴角,給與對方一個回應。

掛了電話沒多久,辛阮還接到了沈淮北的慰問電話。

不同於紀星辰的委婉隱晦,沈淮北上來就很直接——

“陳光輝要潛規則你?怎麽樣啊,吃虧了嗎你?”

知曉事情的緣由後,沈淮北頓時松了口氣,“沒吃虧就行,他那不就是一部古偶嗎,沒了就沒了,無所謂,咱這兒新本子正在創作呢,怕啥!”

“行,那我可就不找其他活了,單等著沈導的新作了啊!”辛阮笑著調侃道。

已經鴿了一個月的沈淮北頓時慌了,話都結巴了,“那那啥那啥,也不能單等著啊,還,還是得接部戲先拍著。”

辛阮忍不住發笑,然後同他說了一下自己的打算。

“陽光的劇不錯的,陽光的劇不錯!”沈淮北抹了把額頭上的汗,應和道。

於此同時,他下定決心明天一定努力寫劇本,絕對不會再鴿了!

晚上的時候,田思佳送菜過來,“哥,你要做飯啊?今兒不點外賣了?”

想起田思佳入職以來點過的外賣,辛阮不安地跳了跳眼皮,接東西的手都抖了抖,“不點了不點了,晚上有朋友要來。”

田思佳聞言瞬間機警了起來,“大晚上的,誰要來?”

辛阮把東西拿進廚房,“紀星辰。”

田思佳聞言皺了皺眉,像是蚊子般小聲嗡嗡嘟囔了兩句,然後摸了摸兜裏……

彼時的辛阮已經進了廚房,他打開水龍頭後,將菜拿出來清洗。

嘩嘩嘩的流水聲中,田思佳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。

她積極地奪走辛阮手裏的菜,“我洗我洗,那個哥,我會做飯啊,晚上我不走了,我來幫你打下手哈!”

有個人幫忙打下手,辛阮自然樂意。

只是到了後面,辛阮似乎成了那個打下手。

他剛打算把切好的排骨燉上,便被田思佳搶了去,“我來燉我來燉,你去剝蒜吧。”

剝完蒜,辛阮又要動手把雞翅腌上,田思佳又趕忙接過盤子,“我腌我腌,你再去,嗯……剝顆蔥!”

直到一切準備完畢,到了開火爆炒的時候,辛阮也才做了些剝蔥剝蒜的小活兒,反觀田思佳則是提著鍋站到了竈前,一副掌勺的大廚模樣。

辛阮當然記得田思佳會做飯,只是平時從沒見她這麽積極過。

瞇了瞇眼睛,辛阮試探性地問了句:“要不然我炒?”

“不用不用,我來就行!”

果不其然,田思佳拒絕得很是堅定。

下一秒,辛阮便游移到她的身邊,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,也不說話,只一副似笑非笑看穿她的模樣。

田思佳看著他的眼神,瞬間感受到頭皮發麻,一顆心緊張地提到嗓子眼。

完蛋了,要暴露了,自己表現得太刻意了!

辛阮終於開口,他眉眼堅毅,語氣中也滿是篤定,“你是紀星辰的粉絲吧!”

聞言,田思佳提起的一顆心穩穩當當地滑回了胸膛,她小雞叨米一樣連連應下,“是是是是是,這都被你發現了哈。”

田思佳虛抹了一把額頭上細碎的汗珠,似乎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“那個,我確實是紀星辰的粉絲來著!”

辛阮聞言輕笑一聲,看了眼她鍋中在燒的菜,打趣道:“喜歡他幾年了?”

田思佳信口胡謅,“那可是好多年了,高中的時候我就喜歡他了,朝思暮想這麽多年的偶像要見了,我激動,呵呵,很激動。”

“怪不得。”辛阮了然地應了一句。

“啊,怪不得什麽?”田思佳問道。

辛阮指了指案臺上備好的菜品,“怪不得什麽菜都不讓我插手,你是想親手給他做一頓晚飯吧。”

田思佳想著數不清零的紅包,再次皮笑肉不笑地應著是是是,“我可太喜歡太喜歡他了,所以才想親手給他做一頓晚餐!”

聞言,辛阮沒再說什麽。

他盯著炒菜鍋中咕嘟冒出的褐色小泡,像是被勾起了什麽似的,楞楞出神。

太喜歡太歡喜是有多喜歡?

是滲透到骨子裏的那種喜歡嗎?

是啊,只有這樣喜歡一個人才會想著親手做飯給他吃。

從前的他也會經常出入黎家別墅的廚房,跟著阿姨手忙腳亂地準備些黎燃喜歡吃的飯菜。

他試圖先掌握黎燃的胃,再抓住他的心,但最終卻發現自己失敗得一塌塗地。

沒有什麽是黎燃特別愛吃的,因為他很是克己,再是精美可口的菜式,他也永遠是寥寥幾口,雨露均沾,讓人猜不透喜好。

至於那顆心,呵,他更是見都未曾見過,又何談抓住呢?

熱油下鍋的聲音,滋滋作響,辛阮看向鍋內翻炒的肉塊,心中做問:那黎燃呢?黎燃這樣的人,也會親手給自己喜歡的人做菜吃嗎?

西裝筆挺的黎燃拿著鍋鏟,圍著竈臺打轉?

辛阮有些想象不出這樣的畫面,想來他也不會有機會見到這樣的畫面。

又或許在他看不見的時空裏,黎燃早已給葉清安做過飯,狹小的廚房裏,他們緊密相擁,愛意在裊裊的煙火氣中無限滋生……

“哥?”

“辛哥?”

“辛阮!”

一連喊了幾聲辛阮都沒有反應,田思佳便放開了音量。

眼見他回神,田思佳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你覺得紀星辰怎麽樣?”

辛阮甩開自己亂七八糟的情緒,認真地回答起小姑娘的問題,“演技都得獎了,自然不用我說,人也挺好的,沒見他兇對誰,對工作人員都很禮貌,也很會照顧人,在片場也沒見他耍過大牌。”

“評價這麽高啊!”田思佳吐了吐舌頭,咂舌問道:“那你覺得他適合作為另一半嗎?”

聞言,辛阮眉頭緊鎖,滿臉的無法言喻,“什麽意思?你想跟他談戀愛?我可沒那個本事給你們牽線搭橋啊!”

田思佳:“……”

“出去出去出去,影響我做菜了!”

田思佳又氣又惱辛阮這回答,直接動手將人趕了出去。

辛阮被趕出廚房也不生氣,只無奈地看了看廚房小姑娘忙碌的身影,輕笑著搖了搖頭。

紀星辰人很好,是個很好的朋友,卻並不適合做生命中的另一半。

最起碼在辛阮眼裏是這樣的。

紀星辰花心浪蕩,甜言蜜語信手拈來,讓人難辨真假,隨時隨地都有讓人心動的本事。

每個被熱戀時期甜言蜜語包圍的人,都幻想著自己是紀星辰的最後一任,是他停船靠岸的港灣,可是浪子卻隨時都能再次揚帆啟航。

所以,不要輕易把這樣的人放進心裏,不然最後受傷的一定是自己……

好在他只是把紀星辰當做一個關系很好的朋友。

這麽想著辛阮收拾起餐桌,他手下的動作輕快,嘴角還帶著不曾察覺的笑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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